中國的漢普頓

站在720米高的莫干山下，陣陣綠茶的香氣在身畔繚繞，如影隨形，山坡上是一叢一叢盛放的玉蘭和杜鵑花。每個早晨都可以見到山頂上浮著一層薄霧，空氣清新而帶寒意，有如初春的曉寒；即使盛夏的早晨亦有陣陣涼意，令人感到像剛淋過冷水浴一般。

莫干山位於杭州西北面，車程約需90分鐘，我們此刻正身處山頂的村莊內。莫干山國家公園面積廣達4,300公頃，其中遍佈茶園和竹林。這個山中度假勝地到處可見殖民地風格的別墅，數十年來，豪門顯貴來了又離去，歷經起伏跌宕之後，如今再度成為上海和杭州等大都會居民的周末度假熱點。

百多年前，這些蒼翠山巒是上海的富裕外僑和政界要人的避暑勝地；當年一如今日，每到夏季和周末，這個地方都是人們前來度假的理想首選。

當時上海因日漸現代化而愈趨喧囂，人們於是紛紛前來遠離上海的莫干山上，築起華麗的石建別墅，裡面還有私人泳池和網球場。到了20世紀初，莫干山上已設有銀行、書店、糕餅店，甚至山頂電影院（電影院後來由莫干山里法國山居度假酒店改建為池畔涼亭和酒吧）。

人們也並非純粹慕莫干山之名而來，他們也有實際的原因。當時上海缺乏冷氣設備，更欠缺妥善的排污系統，炎夏酷暑期間經常爆發霍亂；家境富裕的人就會扶老攜幼，前來莫干山避暑。

1940年代，講究飲食和享受生活的風氣在莫干山日漸消退。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超過6,000人為逃離戰火而避走莫干山；此處成為日軍轟炸的目標，雖然大部分區域倖免於難，卻已令這個山區再無人問津。戰後，共產黨接管山上約300幢石建別墅，用來舉行秘密會議和避暑度假。

及至1990年代，外國人被山上古老頹敗的別墅獨特的魅力吸引，令他們再次踏足莫干山。當時的別墅雖缺乏冷氣設備、熱水或供豪華房車使用的泊車位，但是沒有人嫌棄。接踵而至的還有新興中產階級，以及一些新富家庭的「富二代」子女。與此同時，旅遊巴士亦載著大量遊客登山，浩浩蕩蕩走進當地的餐廳，享用過最廉宜的午餐後，在日落前匆匆趕回市區。

幾經轉折之後，莫干山終於獲得一個新名堂，叫做「中國漢普頓」，以作招徠。然而這裡畢竟位處中國內陸郊區，地形與四面環水的長島完全不同，不過宣傳口號亦顧不得這麼多，針對目標市場的喜好才是上策。可是，除了地形上的差異之外，莫干山其實跟紐約長島的漢普頓一樣，依然是上海、杭州和香港等城市的富裕階層周末度假的勝地。

這些城裡來的旅客需要地方住宿，因此當年山上的歐式度假別墅紛紛改建成精品酒店，例如裸心谷度假村及其姊妹度假村裸心堡、莫干山里法國山居，以及莫干山外圍一帶的農舍式包早餐旅館等，選擇眾多，豐儉由人。

我首先入住莫干山里法國山居。這個洋溢法國山居風味的度假勝地於2011年開幕，是莫干山上新一代的度假酒店。有人領著我沿一道石砌階梯拾級而上，前往位於山頂名為La Residence的別墅，點點星光灑在兩旁遍植玫瑰的小徑上；山上有寬闊的陽台和映照一池月色的私人泳池。

莫干山里法國山居與La Residence均位處面積遼闊的莫干山國家公園內，既有藏於茂密竹海間的劍池瀑布，亦有蘆花蕩公園裡綠意盎然的草坪和綠樹環抱的涼亭，供人隨意徜徉於其中。

國家公園內有多條遠足徑、越野單車徑、多個湖泊和郡安里竹海。破曉之際，鴉雀啾啾，更有竹雞於林間啼叫，但只聞其聲而難見其蹤影。2000年上映的電影《臥虎藏龍》中，周潤發和章子怡飛躍竹林之間比武的經典場面，正是在此地拍攝。

讀者要留意，莫干山指的是山峰本身，以及1900年代初由外國人和富裕華人為避暑而建的山頂別墅；該區現已成為「國家級風景名勝區」，必須付費方能進入。然而圍繞莫干山附近有一大片廣袤地帶亦開始採用莫干山的名稱，例如La Residence就距離山上的度假村半小時車程。

La Residence由法籍東主Christopher Peres和他的香港妻子李雪琳耗費五年籌劃，終於2017年建成，酒店的主別墅建築採用數千塊來自南京的古老石磚，以及數十條從中國廢棄工廠內回收的木樑建造。別墅內的客房採用閣樓式設計，空間寬敞，以北歐風格家具和毛茸茸的地氈作陳設，房外的陽台更可遠眺外面一望無際的茶樹叢。

Peres認為，莫干山已逐漸適應近年大量湧至的旅客，他說：「過去三年，這裡的確吸引不少人前來，但並不至於被大量汽車和高樓大廈入侵。」他形容這種旅遊模式的轉變，一如其祖國興起的農業旅遊：「我們同時經營有機茶園，並為餐廳採購本地食材入饌。」

除了經營豪華度假酒店外，Peres工餘也自釀梨子白蘭地；在這個生活節奏悠閒的地方，是個頗為不俗的消遣。Peres表示：「跟中國其他旅遊景點相比，莫干山的發展確實遲了許多。不過政府現在亦銳意振興此地，令它重拾昔日的光輝。」

莫干山居

過去六年，數十間小型客棧和旅館相繼於莫干山開業。其中一間是位於山腳下的裸心谷度假村酒店 ，擁有綠色建築國際獎項LEED的白金級環保認證，屬頂級環保建築。客房有夯土建的小屋（其實比聽起來要華麗得多，見上圖）和樹頂別墅，全部採用天然物料建成。酒店的環保風格不損其奢華氣派，備有管家服務，如有需要的話，甚至可以為你鋪設瑜伽墊。

此外，還有Discovery莫干山探索極限基地等品牌在附近大展拳腳，提供鋼索滑行、繩網課程及攀石等歷奇冒險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