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西班牙聖雅各朝聖古道上：一步一課的人生教誨

跨越800公里，共36日，睡過32張不同的床，走過1,143,416步。若以數字衡量，西班牙聖雅各朝聖之路 (Camino de Santiago) 恢宏磅礴，它帶來的轉化共鳴亦遠超於抵達終點一刻。

這條千年古道英語暱稱為「Camino」，通往西班牙西北部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的聖雅各聖殿，歷史可追溯至九世紀。法國之路是當中最具代表性的路線，起點是法國邊境小鎮聖讓皮耶德波爾，橫跨西班牙北部。時至今日，每年約有40萬名朝聖者在此留下足跡。

理論上你只需步行朝聖之路最後100公里，便可於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大教堂領取朝聖證書。然而，這正是最絡繹不絕的路段，我與丈夫James花了一個月時間自法國邊境啟程，在西班牙北方大地漫行所經歷的孤寂與平靜大相逕庭。若你只為了一紙證書而出發，便會錯失這趟旅程的真正意義。聖雅各朝聖之路最深刻的體驗在於其他層面：沿途遇見的人，戰勝身心的極限，還有途中領悟的教誨。

面對如此艱鉅的挑戰，親友在我們出發前、旅途中以至歸來後，共問了三道問題。在此，我們試圖總結這段經歷，分享我們的心路歷程，以及逆境求存的秘訣。

為甚麼要踏上聖雅各朝聖之路？

當背上40公升的背包，準備啟程前往比亞里茨，那刻最簡單的回答是：「為何不去？」雖然我們不是信徒，但朝聖之旅聽起來既獨特而莊重。作為渴望見識世界的新婚夫婦，我們蠢蠢欲試。旅程第一天，走過大霧的庇里牛斯山脈，途經草原上的馬群，我們便明白，一旦開始便不能回頭，只能向前。

一路上，我們聆聽其他朝聖者細說他們的故事。有些是很虔誠的信徒；有些是想重投信仰懷抱；有幾位剛經歷分離或心碎。而匈牙利水手Zoltan則說道：「我是為了健康而來。」那晚他跟我們共酌兩瓶酒，翌日早上我們又一起共進早餐糕點。

某程度上，我們缺乏明確的朝聖理由，反而令心境成為一張白紙。我們敞開心扉探索自我，而答案也隨之浮現。每天步行9小時，在變化緩慢的景色中前行，從加利西亞的森林走到超現實景緻的荒漠，牽動了我們意料之外的情緒。朝聖之路很快化為一場毅力大考驗。

旅程初段帶來的是疼痛與挫敗。儘管我自認體格強健，卻深受水泡困擾。無論穿上登山靴、平日柔軟舒適的Allbirds鞋，還是外形欠佳的登山涼鞋，最終全都難逃被丟進垃圾桶的命運。

我也開始喃喃自語，連續數小時不斷低吟：「力量、堅毅」。我問James：「我們到底在做甚麼？」他答道：「唯一出路就是向前行。」那刻我簡直是怒氣衝天。

何不放棄？

我覺得有責任不能中途放棄，或許只有親歷朝聖之路的過來人才能理解。儘管我實際上離家只有一趟短程飛行，正戴著滑稽的帽子在公路旁一拐一拐地走著，但我打從心底認為自己正處於一場神聖的靈性征途。

當我們快抵達高原某小鎮時，我的腳踝終於支撐不住。第二天護士替我挑破水泡，之後醫生宣告我的腳踝「疲勞過度」。結果我使用朝聖之路的行李運送服務，把自己的背包提前送往下一站。這個要放下自尊的決定並不容易，不是全程自己揹著背包感覺像是作弊。不過，當我明白真正重要的是走畢全程，背包只是身外物後，整個體驗隨即脫胎換骨。後來我在布哥斯買到一雙Merrell行山鞋，讓旅途格外舒暢（貼士：最好買大兩個尺碼）。

朝聖之旅踏入後半段，我意志激昂。我會欣賞沿途風景，步行多個小時，沉浸於思緒之中，感覺堅強而自豪。經歷這個轉捩點後，James似乎也變得開朗。我們甚至開始挑戰「競速」，嘗試刷新自己的紀錄。

我們進入更簡單的狀態，唯一目標就是如何從A點走到B點。這態度改變了我們對距離和時間的認知：5公里等於1小時；昨天走了32公里，今天的30公里便顯得輕鬆。多年來精心建立的12小時歌曲播放清單，此刻聽來竟是如此可悲的短暫。

我們造訪了拉里奧哈那如詩如畫的葡萄園。吃過無盡的西班牙蛋餅與千篇一律的朝聖者套餐，終於在里昂發現頂級珍饈：Restaurante Arrocería Español （我們全程最出色的午餐）與Restaurante Cocinandos 。終點站加利西亞風光秀麗，而每個歇腳處都能喝到Estrella Galicia生啤，更是錦上添花。我們結交不少新朋友，享受彼此相伴，並在古老的修道院夜宿。

聖雅各朝聖之路值得一去嗎？

旅程結束後，我們思索良久。隨著日子流逝，朝聖之旅為我們帶來的好處愈見明顯。現在我精於輕裝上路，也不再那麼崇尚物質。每當面對困難時，我便想起自己曾在卡斯提亞的森林中邊走邊號啕大哭，最終仍安然無恙地走畢全程。我敬佩人類堅毅不屈的力量。

前往聖雅各朝聖之路的心得

朝聖須知

• 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大教堂的巨型香爐擺動儀式只在聖日舉行
• 冬季朝聖者請留意：不少服務設施及朝聖者宿舍在冬天會關閉
• 雖然法國之路是最熱門的路線，但亦可考慮其他，例如從伊倫出發、沿途山巒起伏的北方之路，或由里斯本起步的葡萄牙之路

路線規劃

• 可先飛往比亞里茨，再乘火車前往聖讓皮耶德波爾領取朝聖者護照
• 若計劃走畢全程朝聖之路，建議預留30至40天；如時間有限，亦可選擇由潘普洛納、洛格羅尼奧、布哥斯或里昂出發，路程較短

必備物品

• 盡量輕裝上路，沿途可購得基本用品
• 必需品包括：雨衣、流動充電器及抗逆能力

住宿推介

• 體驗最地道的朝聖經歷，不妨下榻朝聖者宿舍的床位
• 私人客房可在入住前一天預訂
• 如想輕奢一點，可考慮潘普洛納的La Perla酒店 ，或里昂的Parador de León酒店

五條最受歡迎的路線

1. 法國之路

從聖讓皮耶德波爾至聖地牙哥，途經潘普洛納、布哥斯和里昂。780公里

2. 北方之路

從伊倫至聖地牙哥，沿大西洋海岸經聖塞巴斯蒂安和畢爾包，以海景著稱。825公里

3. 葡萄牙之路

從里斯本或波圖出發前往聖地牙哥，途經葡萄園與歷史名鎮，路徑較為平緩。從里斯本出發620公里／從波圖出發240公里

4. 安達魯西亞之路

從西維爾出發前往聖地牙哥，途經梅里達與薩拉曼卡，以遼闊的景觀與羅馬歷史文化為特色。1,000公里

5. 原始之路

從奧維耶多出發前往聖地牙哥的原始路線，需攀越阿斯土利亞山脈的險峻地形。320公里

宜

• 穿上你常穿的舒適鞋子
• 品嚐巴斯克地區美食
• 預留充足時間休息
• 下載西班牙語至Google翻譯程式

忌

• 沿途大聲播放音樂
• 忘記向同行的朝聖者說：「Buen Camino!」（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