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營: 南韓的藝術中心

每個海港城市都總有一個大型魚市場，統營也不例外，它的魚市場就位於江口岸。不過這個魚市場最引人注目的，反而是屹立於中央市場左邊小巷入口的一座昂藏四米、閃閃發亮的魚雕像。只要走近一看，更會發現這尾巨型鯖魚的魚鱗，每一片都是用南韓常見的不銹鋼飯碗製造。

這座雕像出自法國環保雕塑藝術團體Art Book Collective之手，他們將韓國畫家李仲燮於1953年繪畫的名作《二童戲魚圖》化為公共藝術雕塑，藉此向李氏致敬。李仲燮有「韓國梵谷」之稱，在1952至1954年期間旅居於離釜山不遠的統營，這兩年亦是其藝術生涯中最多產的時期。他不但在這裡完成《白牛》等代表作，更舉辦了首個個人畫展。可惜天妒英才，一貧如洗的他不久就辭世，死後他的作品才大受歡迎。

今天，統營市的大街小巷仍然充滿他的印記。其實在這個海邊小鎮閒逛，不但有李仲燮的藝術遺產相伴，更可投進其他視覺藝術家、音樂家及文學巨匠的藝術世界。

藝術記者Lee Sang-ok認為：「不少住在統營的畫家、作家和作曲家都是劃時代的大師，他們剛好都在同一時期居於這個城市。而他們的故居、紀念館、藝術館，甚至以他們為名的街道則散落在統營每個角落，讓這個城市成為當代藝術的歷史見證。」

1950至1953年韓戰期間，李仲燮離鄉別井來到統營避難，被逼與妻子及兩個孩子分隔兩地。當時，畫具是珍貴的奢侈品，貧困的他只能用香煙的包裝紙作畫，結果他於1950年代在箔紙上繪畫的作品，成為獲紐約現代美術館永久收藏的首批韓國現代藝術作品。李仲燮在41歲英年早逝，他顛沛流離的一生，會由一部即將上演的傳記電影娓娓道來。

李仲燮旅居統營的日子雖短，卻是其創作生涯中最精采的一頁，至今仍然備受統營市傳頌。向其致敬的魚雕像吸引無數訪客走訪當地魚市場，並順道到港南洞的窄巷尋幽探秘，該區又被稱為江口岸胡同。其實李仲燮初到統營時，當地已經是藝術家和工匠的大本營，市內一幢前身是工藝學校的建築，今天依舊安靜地佇立在一整排鐵匠店附近。昔日，學徒在這裡學習當地著名的珍珠貝漆藝，李仲燮旅居時也曾在此教授繪畫。他更曾與詩人柳致環及其他藝術家朋友在附近的酒館買醉，成為一時佳話。

詩人兼作家Kang Jeyoon曾在統營生活和教書，他說：「李仲燮其中一樁著名軼事，是在江口岸胡同一家酒館喝酒時把墨水潑到地板上，再用手在地上作畫，惹得酒館的老主顧把他狠罵了一頓。」

近年，當地政府與民間組織合作，以壁畫粉飾江口岸胡同，藉此推廣胡同的藝術創作歷史。餐廳、雪糕屋、咖啡室紛紛換上特色招牌和美輪美奐的櫥窗，為求贏得途人的注目禮。此外，建築物的外牆更寫上知名作家的詩句，其中一位就是北朝鮮作家白石。他追隨一見鍾情的姑娘，千里迢迢來到統營，成為傳世佳話。正是這段單思苦戀，啟發他寫下《統營》和《統營2》。

Art Book Collective不但為統營帶來巨魚雕像，還有一座以音符組成的藝術雕塑，靈感源自另一位與統營淵源極深的藝術家：古典音樂作曲家尹伊桑。尹氏於統營出生，是20世紀中葉前衛藝術運動的中流砥柱。他的名字之所以傳至音樂界以外的領域，肇因於他在1960年代旅居西德期間，因涉嫌是北韓間諜而遭到南韓特工綁架。最後全賴國際社會聲援，加上著名作曲家Igor Stravinsky親撰請願信，尹伊桑才重獲自由。他的音樂在南、北韓以至德國均享負盛名，統營現在每年均會舉辦兩項享譽亞洲的古典音樂盛會，分別是統營國際音樂節和尹伊桑大賽，以歌頌這位統營音樂才子的成就。

在江口岸胡同不遠處，還可以找到東崖壁畫村，村內放眼盡是更貼近普羅大眾的壁畫。2007年，眼看著這個暮氣沉沉的村落瀕臨被清拆的命運，當地團體決定邀請南韓各地志願人士前來，為村內的牆壁塗上繽紛色彩。自此，這個小村落就搖身一變成為照片分享應用程式Instagram的常客，村裡每堵牆壁均披上彩色的圖畫，除了韓國童話故事情節，還有迪士尼人物和藝術家Keith Haring風格的塗鴉。此外，位於山坡的村落更可俯瞰江口岸全景，成為吸引旅客的另一賣點。

由私人營運的全爀林美術館，也是統營不可錯過的景點。全爀林有「色彩魔術師」及「大海的畫家」的美譽，與李仲燮同代，兩人更曾是室友，不過他的畫技全憑自學得來。美術館選址全爀林居住了30年的故居，外牆更以數千片瓷磚鋪砌出其畫作中經常出現的圖案。

美術館位於統營的彌勒山山腳，訪客可順道走訪「文學徑」。山上設有多個觀景台和休息站，其中一個紀念已故小說家朴景利，她有多部小說均以故鄉統營為舞台，包括代表作《土地》。訪客除可到她的墓地致敬，還可走訪其紀念館和紀念公園。

與南韓其他名山相比，彌勒山雖稱不上巍峨岌嶪，但由蔥綠茂林、淨水溪谷、幽深岩洞和古樸廟宇組成的秀麗景致，可謂群山之冠。難怪已故詩人鄭芝溶也感歎：「統營的自然風景實在美麗得難以名狀。」他這句名言，現銘刻於山頂的巨石上，永恆地提醒世人：統營本身，正是啟發這裡眾多創意奇才的靈感泉源。

主頁橫幅圖片：Jun Michael Pa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