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來如梭：澳門新序章

5月28日編導飛文基的澳門土生土語話劇《砂煲罌罉嘉年華》於澳門文化中心綜合劇院謝幕，全場掌聲如雷。此話劇是這位土生葡人另一套以澳門土生土語演出的作品，而相關研究顯示，現時能講這種源自古老葡萄牙語的澳門方言不足50人。

全長兩個半小時的《砂煲罌罉嘉年華》為一部諷刺喜劇，講述後疫情時期的澳門。該劇為第33屆澳門藝術節 的閉幕作品，三場門票極速售罄。如果沒有葡、中、英三語字幕，能明白劇情的觀眾相信屈指可數，但飛文基對此並不太介意。

他表示：「這不止是一場表演，憑每位演員的眼神，便知道他們對整場演出深感自豪，並且想向觀眾傳遞一些意思。」

飛文基口中的「一些意思」，是指澳門土生葡人的身份認同。澳門於1557年成為葡萄牙的殖民地，自此葡、亞通婚所生的就是澳門土生葡人。

時至今日，根據美國柏克萊加州大學葡澳研究計劃主任兼第五代澳門土生葡人Roy Eric Xavier博士估計，現時仍留在澳門，並視澳門為故鄉的土生葡人不足5,000。儘管如此，這個社群族裔繁多，傳記作家Frederic A. Silva就指出，澳門土生葡人包含葡萄牙、中國、印度果阿邦、 日本、馬來西亞、菲律賓、泰國、印尼摩鹿加、緬甸若開邦等人種，同時受英、法兩國文化影響，是人類史上最多元的族裔。

現今世界熱衷擁抱共融，澳門土生葡人卻早已在中西文化交集下生活了數個世紀，相關團體亦努力保留這種文化。澳門土生葡人的本地及海外協會，均獲澳門政府從博彩業資助 ( 賭客在百家樂桌上輸掉的賭注也可能成為某澳門土生葡人協會的收入 )。土生土語話劇也加入京劇及書法行列，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今年2月，澳門特首賀一誠就承諾大力支持土生葡人文化發展。

回家的路

土生葡人現時面對的挑戰，是如何讓社群在澳門保持興盛。在戰前時期是居澳土生葡人族群最鼎盛的日子，當時南灣盡是粉色外牆的葡式別墅，土生葡人會在下午茶時間 ( 澳門土生土語為「chá gordo」，直譯是「肥胖茶」）談天說地。戰後經濟蕭條，加上60年代社會動盪導致移民潮，令現時仍居於澳門的土生葡人人口遠不及海外土生葡人，後者散落於最少35個國家，人口達160萬。

另一邊廂，建築師馬若龍及一些澳門土生葡人，選擇澳門仍在葡國統治的最後數十年回流。在80年代，他這一代覺得「澳門不可缺少土生葡人」，因而決定「回澳門作出貢獻」。時至今日，澳門土生葡人的的未來緊握在年輕一代手中，他們當中不少在海外生活，或許能夠前往中國內地一展所長。

一個族群的未來

Xavier和其他人一致認為，若澳門未來發展大局在大灣區，土生葡人族群的未來也必然在那裡。這個由廣東省九個城市、澳門及香港兩個特別行政區組成的超級大都會，會是不少政策制定者關注的焦點。而早在三個世紀前，葡萄牙的貿易商人已提及「Grande Baía」( 大灣 ) 一詞。

澳門希望在今後起為大灣區出一分力，成為連接祖國蓬勃發展的腹地和葡語國家之間的商業門戶。Edith Jorge原本從事投資銀行業，為了追求教育夢毅然放棄金融事業，現任三語 ( 葡語、英語和普通話 ) 國際學校Generations International School 總裁，她表示土生葡人先天條件「跟澳門的目標完全一致，能夠成為連接中國和葡語國家之間的橋樑」，憑藉其語言能力，她認為「他們的貢獻無可限量。」

其中一位土生葡人佼佼者賈嘉慧，既是澳門特別行政區檢察院三語傳譯員，更是三屆亞運會空手道獎牌得主，深諳在挫折中成長之道，她認為澳門土生葡人只要發揮其優秀的適應能力，族群的前景便一片光明。

偶爾教授澳門土生葡語班的賈嘉慧表示：「我們是務實的人。」再笑著舉例說道：「我們的語言沒有『我愛你』，你可以『iou querê pa vôs』代替，意即『我想要你』。」

凝聚馬交

Encontros是每三年在澳門舉行一次的土生葡人社群盛大聚會，在澳土生葡人及數百名海外同胞屆時會共晉晚餐，參加本地遊、文化工作坊等。聚會中他們很少談到未來，而是要歡度充滿懷舊情懷的一周。

Xavier認為聚會應該革新，以吸引年輕的海外土生葡人。「我相信可在Encontro中，提倡更多文化旅遊並強調營商機會。」他說。

此舉不僅可吸引年輕人回澳，也可拉近他們跟澳門的距離。Jorge表示，聚會可把海外澳門土生葡人培育成「向世界說好澳門的大使」。如此這般，族群散落世界不同角落反而是優勢，「這也讓我們存續，不斷進步及重塑身份。」就是這種開放心態，讓土生葡人文化能傳承超過四個半世紀，也讓年輕一代成為Xavier口中的全球化「葡亞人」。

Jorge對此表示同意：「跟過去數十年相比，我覺得現在澳門土生葡人最受重視和獲得栽培。」有些人可能會覺得族群危在旦夕，但有些人卻充滿願景。

葡亞交融之城

下次拜訪濠江，不妨透過以下不同方式連繫土生葡人文化。

體驗：

葡韻生活館位於氹仔海邊馬路，為建於20世紀初的龍環葡韻建築群 之一。生活館展示昔日的家具擺設，重現上世紀前土生葡人的日常生活。Jorge建議訪客帶著「中西文化交融的獨特意識」去欣賞館內陳設。

步遊：

建築師馬若龍提議訪客忘記歷史城區，改往內港及望德堂區徒步遊覽，更認為：「那裡並不僅是遊客勝地。」而Xavier的避靜首選，是澳門市中心以北的白鴿巢公園。「那裡綠意盎然，在園內有不少散步道，可遠離都市煩囂。」他補充。

嚐味：

澳門土生葡菜以融合前葡萄牙帝國的滋味而聞名。賈嘉慧建議大家在海灣餐廳 品嚐精緻佳餚。她續說：「如想試家常菜，窩婆美食 是不二之選。」另外，澳門旅遊學院 逢星期六亦推出澳門土生菜自助餐，不妨一試。

觀賞：

若有機會，不妨觀賞飛文基所屬的澳門土生土語話劇團演出。未能現場感受的話，可以於劇團的YouTube頻道觀賞其歌曲和滑稽短劇。飛文基說：「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做這類節目，雖不是驚世作品，卻是我們獨一無二的創作。」

聆聽：

要找一首代表土生葡人的歌曲，許多人會選擇美麗悽婉的〈Macau, nôs sa téra〉(澳門，我們的家)。歌詞盡是對澳門的咏讚：「這個優雅的方寸之地/為悲傷的人送上一朵花」。另一首較近期的代表作，則是澳門土生土語話劇團的短曲〈Macau sâm assi〉(這就是澳門)，歌詞由已故土生葡人、筆名「阿德」的詩人若澤．山度士．飛利拉撰寫。

閱讀：

Jorge的阿姨Edith Jorge de Martini在1930年代出生，後來下嫁阿根廷外交官。1986年居於布宜諾斯艾利斯期間，Martini覺得「突然有寫作衝動」，最後寫下《The Wind Amongst the Ruins》一書( Vantage出版社，1993 )，以生動豐富的文筆記錄她在澳門度過的富足童年，後來「她和其他年輕土生葡人被吹離澳門，散落在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