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土樓：中國客家圍屋的修復之路

在福建山林深處，或圓或方的土樓錯落有致，矗立於雲霧繚繞的山野間。這些東方古堡建於12至20世紀之間，成為中國南部客家族群的居所，也承載數百年的集體回憶。

站在土樓唯一的出入口前，我遙想幾個世紀前，先民為躲避戰亂一路南遷至嶺南，在深山尋覓風水寶地，搭起這質樸圍城，既是防禦工事，也是族人互相守望的聚居地。憑藉結實的夯土外牆與精巧榫卯結構，歷經天災、戰亂，土樓仍屹立不倒。

然而，土樓的興衰，始終離不開時代的演變。自20世紀開始，年輕一代追求較高私隱與現代舒適，紛紛搬離。缺乏日常修繕的土樓，迅即荒廢，甚至坍塌成斷壁殘垣。

超越福建46座土樓遺址的修復之路

2008年，福建46座土樓獲列世界文化遺產，無疑令土樓保育更獲保障。但仍阻止不了那些缺乏人氣的土樓走向衰敗。眼見無數土樓化作廢墟，清華大學建築學院教授、DnA建築事務所 創始人徐甜甜深感惋惜。在她眼中，土樓不止是傳統民居，同時是反映當時特殊時代下平等共生的社會理念。徐表示：「大家共同勞動、生活、禦敵，這是非常現代化的社會機制。」這種跨時代的居住智慧，令她深深着迷。

活化新生

2022年，在徐的帶領下，DnA展開「褔建土樓活化利用」項目，精心挑選漳州七座土樓，注入新生命。福建土樓數以萬計，其中昇平樓獨具一格。它不但是當地唯一以花崗岩砌成的圓形石樓，因形似羅馬鬥獸場而惹人注目。

DnA介入前，樓內僅餘約三分之一原建築，茂盛植被幾乎將外牆淹沒。如今這裡已是一派新氣象，尚存建築被改造成展覽空間，常設東溪窯展覽。還不定期進行戲曲文化展示。村民在此日常消遣，遊客則沉浸於別樣文化饗宴。

並非所有土樓都已人去樓空。南靖縣的翠美樓與進士樓至今仍有村民居住，卻因缺乏廚房與洗手間，生活不便。村民曾自行搭建棚屋，卻帶來消防隱患。活化後的翠美樓煥然一新：一樓擴建廚房並新增攤位，讓村民售賣美食與紀念品；樓上三層昔日只剩木框架的荒廢平台，現已重鋪木板，化身茶聚室、閱覽區等休憩空間，未來將成為木偶戲演藝工坊。

方興未艾

徐堅持「建築針灸」理念，活化不是封存原貌，而是依照每座土樓的個性與村民需求，進行微介入。「我們利用現有空間，按照歷史文脈與村民需要，賦予土樓全新功能。」她說。

翠美樓村民簡娜真坐在家門口，與街坊品茶閒聊，同時照顧自家攤檔。銷售特色文創之餘，當地種植的蘭花、附近茶園出產的茶葉等在地風物才是吸引遊客的真正法寶。昔日下田耕作的辛勞，現在換成安坐家中、輕鬆打理生意的愜意。

珠玉在前，愈來愈多土生土長的客家村民也加入復興行列。來自坎下村的簡佳強近幾年專注修繕土樓，將三座土樓打造成民宿，其中一間復興樓更是他兒時舊居，他表示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後為土樓帶來國際名氣，「我們則提供特色住宿，讓遊客親身感受土樓妙趣。」

這正是徐追求的可持續性。「鄉村雖不富裕，卻擁有豐厚文化底蘊。土樓仍有巨大使用價值和社會價值，當然還包括經濟價值。」

「我們以最小干預，創造循環新機。」她說。

下榻之選

想體驗最地道的土樓文化？不妨入住當地民宿。南靖縣「讀旅雲水謠‧和德樓」土樓文化民宿，由百年方形土樓和德樓改建，保留原始夯土與木造結構。庭院天井裡鮮艷的錦鯉池，份外典雅。

如何前往褔建土樓

由廈門出發，可乘搭的士或租車前往。華安縣土樓距離機場最近，車程約兩小時即可抵達，是理想的起點。

褔建天氣

山上跟市區的溫差較大，可帶備外套傍身。若想一日內遊覽不同縣鎮的土樓，租車自駕遊更方便和自由。

七座活化土樓，一趟文化之旅

DnA項目涵蓋漳州三縣七座土樓，活化土樓各具特色，還能沿途打卡世遺土樓。

1. 華安縣昇平樓

福建唯一外牆全用石砌成的石樓，形如城堡，當地人稱「土樓碉堡」。

2. 華安縣啟豐樓

空置逾30年的圓形土樓，曾舉辦水岸市集與美食嘉年華，未來將變身書店。

3. 南靖縣進士樓

為紀念先祖高中進士而命名的方形土樓，現仍有村民居住。

4. 南靖縣翠美樓

始建於1930年，內部支柱歪斜，因而得名「小東歪西斜樓」。

5. 南靖縣詩德樓

又稱「火燒樓」，歷經大火卻更堅固，未來成為夯土技藝體驗空間。

6. 平和縣寨河樓

毗鄰五寨瓷窯遺址，夯土牆混入當地瓷器碎片，未來將化作克拉克瓷歷史遊客中心。

7. 平和縣賓陽樓

廢棄數十年後變成林語堂紀念館及土樓書房，以紀念這位於此縣出身的知名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