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最廣為人熟悉的印象,往往是賭場與路氹金光大道的璀璨燈火。然而,藏身舊城區的私密角落同樣展現城市另一面,咖啡店、獨立藝術空間,以及隱於住宅社區的角落,正是澳門的創意能量蓬勃滋長之處。這裡既傳承了數百年的葡萄牙文化遺產和當代華人的生活韻律影響,共同塑造這座城市,藝術家、電影工作者和音樂人共同探索這個地方的靈魂。
本地電子音樂平台低窪電音 創辦人林偉雄形容,澳門擁有「一群透過友誼、合作與同樣好奇心的人推動各種計劃,塑造出充滿活力的創意層面。」這城的面積細小,約33平方公里,不同圈子之間的界線自然而然地消融了。他說:「書店可以化成小型音樂會場地;街舖也可以搖身一變成為臨時DJ舞台。」
每年於黑沙海灘舉行、結合音樂、運動和身心健康於一身的Hush沙灘音樂會 x 城市運動節 ,將於11月14至15日舉行,讓人一窺不一樣的澳門。活動把本地創意社群帶到聚光燈下,但投身這個文化圈的人認為,這並非一個界線分明的場景,而是一個由志同道合者組成的隨意網絡,大家經常在即興出現的場地不期而遇。

Artwork by Konstantin Bessmertny, Design by Windmaker Design


當地不少志趣相投的人均認為,澳門最潮的地點,往往看起來並不起眼。在澳門長大的電影人貝馬善,並不認同澳門的另類文化場地可以清楚標示在地圖上。他說:「實在很難指出具體的特定區域。大家聚首時,就像魔法般自然發生。不過,城中各處的確有不少事情正在發生,只要遇上對的人或群體,任何地方都是不錯的起點。」
望德堂區是這種新舊交融景象最鮮明的寫照,葡式建築與鵝卵石街道縱橫交錯,並曾是澳門導演徐欣羨電影《女孩不平凡》(2025年)的取景地。她說:「年輕人不再一味流連酒吧,反而喜歡深夜流連隱身於老街小巷的獨立咖啡店。這種在舊社區發酵而成的次文化,正好孕育出城市真正的創意力量。」

藝術空間牛房倉庫 亦是另一據點,主席吳方洲娓娓道出貫穿澳門創意文化的微妙張力。他解釋,博彩經濟帶動對「潮流、時尚和以流行文化導向」的藝術需求,不少創作者亦樂於迎合所求。另一邊廂,也有藝術家選擇「創作極具個人風格的作品,直接回應社會的變遷」。
音樂人同樣感受到這股拉鋸。本地電子音樂組合Concrete/Lotus 成員Kelsey Wilhelm被外來者問及澳門時,道出了連串細緻的感官印象:「後巷的霓虹燈光、圍裙沾了油污、正在烹調雞肉的廚師、焚香的餘灰、麻將牌的敲擊聲、輪盤賭桌上的叮噹鈴聲、厚重的濕氣、踩在葡式石仔路的觸感,以及在葡文和中文名稱各異的街道上迴盪著的粵曲唱詠。」這些描述之所以令人共鳴,在於這並非一張人氣酒吧及地下俱樂部的清單。
Wilhelm不諱言這種文化生態相對脆弱。傳奇表演場地現場音樂協會已然結業,令Hush音樂會益顯重要,成為少數讓本地音樂人聚首交流的場合。貝馬善亦提到「另一新興理想據點」,那是結合書店、咖啡室和微型表演場地,不時舉辦電影放映會和小型音樂會的Bookand 。


若想發掘澳門的另類個性,城中每一個人都不會建議「往這裡」,而是異口同聲地說「好好感受這個城市」。徐推薦在日落時分沿著西望洋山走,投入「浪漫而充滿電影感的黃昏散步」。貝馬善則更為隨性,建議下船後朝媽閣廟方向行,然後不管目的地遊走。「只有這樣,你才會真正了解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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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藝術家梁天兒最欣賞的,正是這種開放而輕鬆自在的氛圍。她眼中「最潮」的澳門,就是當地的最高點媽祖文化村,那 裡的山巒景色和平靜氛圍令人心曠神怡。她還推薦其他郊外景點,包括路環村及九澳聖母村,但理由如一,就是澳門的魅力隱蔽於不同的角落。吳的私心推介亦如出一轍,包括婆仔屋文創空間 和現今東方基金會會址的賈梅士花園 等。而這些隱蔽一隅更是多不勝數。Concrete/Lotus更指組合的音樂創作脈絡,源於公園的長椅、Old Taipa Tavern 酒吧、龍環葡韻的露天劇場、沙梨頭的工業大廈,以及竹灣海灘的岩石之間。
這些推介呈現的,並非一張單一的「潮流」地點清單,而是一種尋找它們的方法:漫步、提問和發掘。澳門的另類獨特風情確然存在,卻沒有明確標示。旅客需要在沙灘音樂節與 書店酒吧之間、實驗藝術空間與咖啡館之間,以及舊城的深宵氛圍與因為熱愛而不竭創作的人物之間,尋找彼此交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