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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馬咖啡店的日常
    談到咖啡時,人人都對意大利推崇備至,可是意國傳統咖啡店是否受到威脅?我們居於羅馬的作家在當地花了一天尋找答案
    Barnum Cafe, Rome. Credit: Ulrich Spe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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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馬

    你可以將之稱為「誘惑的藝術」。日出之後不久,羅馬的街頭就會飄來一陣陣令人陶醉的即磨咖啡豆香味。

    對大部分意大利人來說,無論是自家還是街頭小店沖泡,香濃咖啡的誘惑實在沒法抵擋。

    咖啡也是意大利文化的一部分,是當地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元素,輕而易舉地消除了人口、階級、年齡和財富之間的差異。

    不論來自意國北部或南部,咖啡對所有意大利人來說,絕不只是一杯清晨提神的飲料那麼簡單。咖啡是一種社交潤滑劑、一種共通的語言。或許這就是有些意大利人可以每天喝上十多杯咖啡(甚至更多)的原因。

    Coffee machine. Barnum Cafe, Rome. Credit: Ulrich Sperl

    Credit: Ulrich Sperl

    都靈和那不勒斯的咖啡店格調優雅,滿載傳統風情,而且聲稱他們的咖啡冠絕全國。但羅馬人絕不就此認輸。

    在意大利首都的Campo dei Fiori花卉市場附近一條鵝卵石窄道上,剛過上午9點,許多羅馬人已經在Barnum Café咖啡店排隊,等候享受當天的第一杯咖啡。

    店內一位顧客說:「咖啡十分重要,是每天的必需品。羅馬人每天至少會停下來喝一杯咖啡,目的不是聊天,而是跟朋友同樂。」

    Barnum歷史悠久,鑲嵌木條的天花板有數百年歷史,下面的吧台內放滿了新鮮出爐的牛角包和蘋果蛋糕。

    咖啡機發出嗡嗡作響的聲音,顧客高聲地點他們的咖啡;有一位好一段時間沒出現的老主顧光臨,咖啡師向他高聲喊道:「原來你還未死!」

    Couple sitting in cafe. Credit: Ulrich Sperl

    Credit: Ulrich Sperl

    Coffee art Barnum Cafe, Rome. Credit: Ulrich Sperl

    Credit: Ulrich Sperl

    近日有人流傳一些關於傳統意大利咖啡店的謠言,聲稱這些咖啡店雖然並未消失,但前景堪虞,令人頗感意外。

    英國廣播公司一段以《喜歡喝美式咖啡的意大利人》為題的報道指出,美式咖啡店湧現,出售的都是超大紙杯裝、口味「有趣」的咖啡,以及比高包和冬甩。

    市場研究公司英敏特的發言人告訴英國廣播公司的記者:「意大利的咖啡店文化非常傳統,甚至對現代的消費趨勢刻意視而不見。」

    但是當我在Barnum坐下,準備仔細觀察當地人的日常生活時,很快就發現這是一間勇於將傳統加以變化的傳統咖啡店。

    這裡帶有一點馬戲團的氣息,而店名亦與馬戲團有淵源。古色古香的大理石桌旁和厚實的天鵝絨沙發上,坐著衣飾入時的顧客。吧台上放著兩尊穿著老式游泳衣的泳手雕像,為旁邊一排酒瓶增添一絲天馬行空的幽默感。

    Barista at Barnum Cafe, Rome. Credit: Ulrich Sperl

    Credit: Ulrich Sperl

    年屆80歲的Vincenzo Zucchi每天早上花一小時踩單車穿越交通混亂的羅馬市區,前來這裡喝咖啡。「在這裡碰到的人特別精采有趣,是在別處找不到的。」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喝完泡沫咖啡之後,在門外的座位坐下來,跟其他客人閒話家常,他跟我說:「看看四周。這裡的氣氛堪稱獨一無二。」

    一位蓄著鬍子、身穿剪裁妥貼的西裝的男士耐心地站在店內等他的咖啡,六個建築工人突然闖進來,從他身邊擦過,高聲向侍應點咖啡。不用說也知道,他們要的是正宗的意大利濃縮咖啡。

    一位工人說:「喝到好咖啡,就有好胃口。」

    一個身形強壯的送貨員扛著幾箱新鮮的芝麻菜、胡蘿蔔和時令鮮果,擠身穿過店內的人群走去廚房,邊走邊大聲罵著髒話。有個侍應拿著彩色粉筆在牆上寫下當天的特價午餐菜式。

    這時音樂換上了如〈Le Freak〉這種 1970年代的金曲,音量亦漸趨大聲,客人開始拿出他們的手提電腦;幾個遊客在計劃當天的行程;一位美國長者在談論當地的大學政策。

    Baked goods. Credit: Ulrich Sperl

    Credit: Ulrich Sperl

    在意大利,大部分人都是站著喝咖啡的;他們會一口喝光濃縮咖啡,或在酒吧來一杯瑪奇朵咖啡,但在這裡你可以細品慢嚐。在羅馬,無論任何一家咖啡室,咖啡師都扮演重要的角色,是決定一家咖啡店成敗的關鍵人物。

    首次造訪Barnum的博客Daniele說道:「你可能會跟朋友見面,或是和同事一起喝咖啡,但最重要的是與咖啡師熟絡。」

    「一位優秀的咖啡師會記得你,也記得你喜歡哪種咖啡。這是一種社交關係。」

    對許多意大利人來說,咖啡可以喚起他們的種種回憶,例如童年經歷、浪漫相遇或旅行歷奇。有個朋友告訴我,小時候一覺醒來,床邊總有一杯包含母親愛心的熱咖啡。另一個朋友則承認每次出國旅行時,第一件放進行李箱的物品就是咖啡機,因為她對國外的咖啡或咖啡師沒有信心。

    咖啡可能並非意大利人發明的,他們甚至不是歐洲最熱衷咖啡的民族(那是芬蘭人)。但是,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將咖啡融入自己的文化,也許這就是我們現在喝的咖啡已經「意大利化」的原因。我們怎麼可能在世界任何地方點一杯泡沫咖啡、牛奶咖啡或雙份濃縮咖啡時,不用上意大利人提供的詞彙?(不過要記住,在意大利點一杯「latte」,你可能會得到一杯牛奶。)

    目前種類五花八門的美式新口味咖啡,或許會得到意大利IG世代的青睞。但是所有優秀的咖啡師都知道,他們所沖泡的咖啡,款式已經和顧客一樣多姿多采了。

    Family sat in cafe. Credit: Ulrich Sperl

    Credit: Ulrich Sperl

    因為意大利人喜歡要求咖啡師按個人口味來沖泡咖啡。有人要cappuccino al vetro,就是用玻璃杯裝他的泡沫咖啡,也有人要求caffè macchiato con latte freddo,即是用凍奶沖泡瑪奇朵。一位Barnum的客人語帶嘲諷地說:「他們就是想要與別不同。」

    或許這一切也跟劇場有關,羅馬人肯定熱愛戲劇。我永遠不會忘記在羅馬一家咖啡店排隊時,站在我前面的一位老太太高聲抱怨她的意大利冬甩樣子難看,不夠漂亮。

    Customers at Barnum Cafe, Rome. Credit: Ulrich Sperl

    Credit: Ulrich Sperl

    清晨的咖啡時間飛逝,轉眼來到午餐時段,放在Barnum店內桌上的手提電腦,換上了家常菜式和一杯紅酒。只要數歐元,就可以品嚐到當地人喜愛的菜式,如tonnarelli all’amatriciana(辣煙肉番茄手切意粉)或 polpettedimanzo(意式牛肉丸),還有 saltimbocca alla Romana(牛油白酒香煎火腿小牛肉卷),當然少不了一杯咖啡。

    饑腸轆轆的客人將單車停在店門前,打扮時尚的年輕男女穿梭其間,用餐的客人在討論盤中菜式所用的食材。

    在門外,客人三三兩兩站在街上抽煙,或再喝一杯咖啡,然後有些回去辦公室,有些去附近的商店逛街或奔赴下個約會地點,稍後傍晚可能還會再喝一杯咖啡。

    Man playing accordion in street. Credit: Ulrich Sperl

    Credit: Ulrich Sperl

    因為總會有時間再來一杯。在這個熱愛咖啡的國家裡,還有不少空間可以容納更多咖啡店,包括一家將於明年在米蘭開幕的美國咖啡店。該店東主表示,將會以「謙卑和尊重」,以及「心懷敬重意大利人民及其咖啡文化的態度」進入意大利市場。

    這家新進美國咖啡店名叫星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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