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的「搖擺倫敦」、70年代龐克文化影響下的紐約、80年代金權掛帥的東京、90年代紙醉金迷的香港；每個大城市都曾經歷過極盛時期，其影響力、自由及創意一時無兩，造就它們乘時崛起，成為全球樞紐。

這些大都會我幾乎全都居住過，但只有成長於香港時，我才親身體驗過一個城市風華正茂的魅力。但時移勢易，盛極過後，它們都無法逃離活力漸失、物價高企和人多擠迫的命運，所以我最近移居越南最國際化的大都會胡志明市，亦即當地人喜歡喚作西貢的城市。作為法國殖民時期的首都，胡志明市摻雜著殖民和本土特色，店屋和高樓交織成一幅繁華紛沓的景象。這裡除了有2018年落成的東南亞最高大樓Landmark 81，以及市中心一大片水泥森林之外，亦有圍繞海濱的度假村和別墅。

胡志明市有一種年輕活力，除了因為當地有逾半人口的年齡低於35歲，也源於近年有不少外國人移居此地。自越南於2015年放寬外資法規後，一股新氣象在胡志明市蠢蠢欲動，彷彿要迎向重大的蛻變。物價低廉（暫時仍是），加上營商環境有利 （大致如此），造就機遇處處。

德越混血攝影師Morgan Ommer居港逾15年，於2011年移居胡志明市，他表示：「香港物價高企、新加坡太整潔、曼谷又有點龐雜，而馬尼拉則有點雜亂。西貢卻恰到好處，這裡的人熱情友善，也願意嘗試新事物。」

嶄新的商業或休閒熱點在市內相繼冒起。沿市中心第一郡漫步，可以感受到胡志明市驚人的發展速度。殖民時期的建築與閃亮前衛的摩天大樓為鄰；高級雞尾酒吧與路邊美食攤檔相映成趣。原居民、歸國越僑和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一邊享受當地手工啤酒，一邊談笑風生。

胡志明市首家真正手工啤酒吧Pasteur Street Brewing Company 幾乎每晚都會出現這麼一幅高朋滿座的畫面。這間樓上酒吧隱藏在有91年歷史的Rex Hotel 酒店後方的小巷深處，外觀毫不顯眼，卻是城中一眾新進和成功企業家交際應酬的聚腳熱點。

Pasteur於2014年開業，吸引超過30間手工啤酒廠競相仿傚，在越南各地開設酒吧，熱潮至今未褪。這些酒吧的手工啤酒每瓶索價五美元（39港元），雖然看似合理，但對一向以路邊攤生啤一杯0.3美元（2.4港元）聞名的國家而言，手工啤酒的冒起，足證越南的品味正在轉變。

創辦SIR Tailor洋服店的Phuc Doan是土生土長的西貢人，他說：「西貢人一向對新事物非常開明，所以這個城市日新月異，永遠充滿新鮮感。在西貢無論從事任何行業，總能找到發展空間，因此在這裡工作的人都敬業樂業，幹勁十足。」

寓工作於娛樂的氣氛籠罩整個胡志明市，吸引想一展抱負的人才慕名而來，當地擁有生活成本低但質素高的優點，可隨時交朋結友之餘，更能拓展商機。在這裡，你可以見到所有企業家都經常於初創企業雲集的共享辦公室，或資訊科技自由業者愛到的典雅咖啡館消磨日常生活。

佔地多層且外觀時尚的Dreamplex 是城中最出色的共享工作空間，曾招待時任美國總統奧巴馬。類似的共享空間在市內多如牛毛，有些翻新自共產時期的公寓，也有些由私人別墅改建而成。2018年底，全球共享工作間巨頭WeWork 亦在當地設置辦公室，正式進軍越南。

越南一向重視咖啡文化，幾乎每條街道均有咖啡攤檔，而像Vietnam Republic Coffee 這類咖啡館，便將這種簡樸的生活日常提升成優雅品味。簡約的室內裝潢反映當地歷史，而越南土產高地咖啡豆經過悉心調配，並採用Chemex、Aeropress及espresso等不同國家的沖泡手法，帶出平衡圓融的風味。

儘管發展一日千里，胡志明市卻沒有忘本。殖民時期遺跡沒有被夷平，而是妥善修復，多個世紀前的宏偉建築至今依然屹立。從街頭的越南河粉以至高級公寓旁的佛塔，越南傳統文化同樣無處不在。

胡志明市的美食同樣新舊並存。曾居於香港的大廚Peter Cuong Franklin，最近回歸成長的胡志明市並開設Anan餐廳 。越南和美國的成長經歷使Franklin擁有多元文化視野，啟發他結合傳統風味和各地的烹調手法。他炮製的墨西哥夾餅以蝦、豬肉及花生醬作配料，卷餅則釀入鵝肝和黑松露。餐廳位於一棟當年為逃避法國殖民政府窗口稅而建造的狹窄建築，俯瞰著恍如香港街市的Ton That Dam小販街，整個空間與餐廳菜式配合得天衣無縫。

至於位處市中心邊緣的Indika 同樣活力充沛。這個多功能空間藏身在一家燒烤餐廳後方的古舊法式大宅中，可說是胡志明市的一顆寶石。這裡經翻新後，成為城中潮人的聚腳點，入夜後更化身為音樂表演場地、露天庭院餐廳、提供DJ現場打碟的時尚酒廊、棟篤笑舞台和露天電影院等，吸引座無虛席的客人。無論舉辦什麼活動，Indika總是熱鬧而親切，百變的本質就像胡志明市，教人難以歸類

經營Hoang Thi Cafe 咖啡館的藝術家Hoang Nam Viet說：「西貢的年輕人充滿幹勁。我們的生活曾長期被政治主宰，但現在正享受著最美好的一頁，這股活力亦反映在我城的精神面貌上。我不確定它到底是復興，還是漫長黑暗後的霎那光輝，但西貢確實在摸索著前進的方向。」

真實的胡志明市總是教腦海中只有越戰影像的旅客驚訝。他們真心讚嘆：「這裡簡直可媲美倫敦或者紐約。」但我們慶幸她不是。她是獨一無二的胡志明市。

本文原於2019年4月刊登，並於2020年9月更新。

主頁橫幅圖片：Cedric Arn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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