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的老好聖誕

如果我說，我是少數在聆聽〈The Holly and the Ivy〉（冬青與常春藤）這首歌時不會眼泛淚光的英國成年人之一，我就是在撒謊。

太陽正上升

鹿在飛奔，

歡快地彈奏風琴，

合唱團唱出悅耳的歌聲

2018年的聖誕節，已經是一件變得非常都市化和商業化的事情。在今時今日的英國，聖誕節在10月左右於超市內開始，然後擴展到市中心的繁華大街上，再透過電視及網上彈出的廣告，傳到家家戶戶去。到了12月25日那天，我們已被閃爍的霓虹燈光、華而不實的裝飾與排山倒海的廣告轟炸得頭昏腦漲了。

當然這一切都很不錯，也有助經濟繁榮。不過〈The Holly and the Ivy〉這首歌卻有一種更深沉、更簡單也更強大的魔力。歌曲中講的是英國鄉郊裡歷史悠久的鄉村按著古老的傳統過聖誕，而這種過節的方式，早在John Lewis百貨公司的聖誕廣告宣傳、聖誕老人、狄更斯和守財奴Ebenezer Scrooge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

我成年後大部分時間在香港居住，最懷念的就是這種傳統的英式聖誕節，所以我決定踏上旅途，前往尋覓一番。

這趟旅程的起點，由倫敦通往南部布萊頓（又名海邊的倫敦）的高速公路上展開。

不過你要及時離開現代化的公路，駛往古老的車路。一個衛星導航系統或一張地圖，再加上一點普通常識，就可以引導你沿著兩旁樹木稠密的鄉間道路，穿越英格蘭東南部的Weald森林地帶。當你在白堊地質的南唐斯及隱蔽的山谷之間的車道上迂迴前行時，你已踏足一個更古老的英格蘭。

繞行一段短程後，就來到Ashdown Forest 森林。在聖誕節前後的嚴寒早上，這裡是徹底體驗〈Holly and the Ivy〉歌曲內容的最佳地點。由諾曼時代起，這個地方就是多位英格蘭帝后最喜歡的狩獵場地。如果你要找個保證能見到鹿在飛奔的地方，就一定要來Ashdown。（不過很多旅客，尤其是亞洲的旅客，前來這裡是為了尋找另一種動物：一隻名叫維尼的小熊；這隻小熊的創作者AA米恩於1920年代在這裡居住。）

讓我們從這裡出發前往布萊頓。時逢聖誕佳節，最宜逛街購物。

布萊頓是個非常進步和新潮的城市，既有碼頭區、英皇閣與超級足球聯賽等廣為人識的事物，不過仍可找到不少昔日「墟市小鎮」的痕跡。

巷子區名副其實，裡面盡是狹窄的小街巷。這一區有許多出售古董和舊物的店舖，你大可以假裝活在1793年，到這些店舖為太太挑選一份禮物。

我在Baroque Bespoke Jewellery 首飾店挑選了一對「Brighton Rocks」黃金鑲鑽石耳環，店內自設工作坊，這對耳環從設計到製造全部在店內完成。

英國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在聖誕節的時候，這個家很可能是一座位於鄉郊的現代房子，門前擺放了全長四米的聖誕老人與鹿車裝飾。

不過我們要找一座真正的城堡，幸好在布萊頓西面就有一座。

Amberley 是貨真價實的城堡，擁有沉重的吊閘、18米高的護城牆、成群的孔雀，應有盡有，而且歷史可以追溯至1300年代。城堡現在是一家設有19間客房的酒店，房間內的直櫺窗與古色古香的家具和佈置，散發出「典型的英式風味」。

聖誕節期間，眾多城堡和豪華古宅之間競爭十分激烈。Amberley的特色是維持簡單而傳統的慶祝方式：除了上教堂之外，其餘的時間都是大吃大喝。聖誕前夕，客人剛抵達時，酒店會奉上包括鬆餅、凝塊忌廉及果醬的簡便下午茶，接著是客人可按菜單隨意點菜的晚餐。飯後到附近的教區禮拜堂參加子夜彌撒，盡情引吭高唱讚美詩歌。聖誕日當天，首先是豐富的英式早餐，隨後是六道菜的午餐和自助晚餐。想在這個古堡歡度聖誕節，就要小心平衡你身體增加的磅數和荷包裡花掉的英鎊金額（12月24至27日入住，每晚費用695英鎊，即7,100港元）。

隨著吃進肚裡的卡路里數字不斷上升，英國人就會穿上圖案有趣的聖誕套頭毛衣和威靈頓長筒靴，奔向戶外廣闊的天地。

聖誕節翌日就是節禮日，據說源自教會傳統，當天會將濟貧的奉獻箱打開，將裡面的金錢派給窮人。這天也是應該做運動的日子，我喜歡漫步南唐斯小道 ，這是一條古道，可以追溯至史前時代；從溫徹斯特的山丘頂端開始，朝著格域（蓋特威克）及Eastbourne鎮的方向往下伸延，全長160公里。這個長度沒法於一個下午從容走完，不過行一小段卻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英國人在輕鬆散步完畢之後，一定要找家酒吧小酌一下。

在南唐斯國家公園 西面不遠處，一條早於11世紀的英格蘭地理人口調查文獻《Domesday Book》上出現的古老小徑盡頭，就是The Harrow，這是一家無論何時光顧皆宜的酒吧。聖誕節期間，酒吧更是散發濃得化不開的英國風味：有木柴燒得劈啪作響的火爐、菜單上還有「蘇格蘭蛋」（只限某些日子供應），以及一群大部分已頭髮花白的老主顧；這些人會在酒吧內舉行詩歌比賽。

這家酒吧於16世紀開業至今，備受各種獎項、旅遊指南及網站的讚揚，但酒吧本身基本上沒有什麼重大變化，前來光顧的熟客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除了喝酒之外，也是街坊鄰里社交聊天的聚腳點。

Jhon Cosgrove就住在附近一所小木屋子內，他說：「這裡的人非常喜歡說笑，例如酒吧明明沒有Wi-Fi無線上網，但是他們會捏造一些假的密碼來作笑談。」

「這裡有多款啤酒，例如Bowman的Swift One和Ringwood的Best Bitter，都是在漢普郡釀製的。The Harrow酒吧當然不是一家供應高級佳餚的酒吧，但食物都是十分美味而簡單。那裡的農夫午餐有麵包、芝士和醃菜，不但份量奇大，而且風味非常地道。

一如聖誕節本身，聖誕大餐現在也不再局限於在12月25日才吃，有些酒吧和旅館於整個12月都推出每位30英鎊（300港元）的應節餐單，例如在英格蘭舊都溫徹斯特的The Wykeham Arms ，以及Brockenhurst村莊內的The Montagu Arms （村莊就在有千年歷史的新森林旁邊），都可嚐到這種聖誕大餐的滋味。腹內釀了栗子和鼠尾草的烤火雞固然不可或缺，而甜品則必定是上面放了一小枝冬青的聖誕布甸，上桌時再淋上白蘭地然後點火；不過令我難以抗拒的卻是乾果免治批配加了白蘭地的牛油。The Wykeham Arms酒館與建於公元642年的大教堂相鄰，12月會開設德國式的市集，還有戶外溜冰場和聖誕頌歌崇拜，由22名男童組成的唱詩班帶領，歌聲悠揚動人。

此外，你也可以選擇來一趟哈利波特式的列車之旅，安坐Watercress Line 鐵路以精心復修的蒸汽火車頭推動的列車車廂內，看著窗外的郊野風景在你眼前溜過。這列火車往返Alresford鎮與Alton鎮之間，我以乘坐火車來為這趟聖誕之旅劃上完美句號。寫這篇文章時，我完全沒想過要用「現代」或「熱鬧」等字眼，你大可以在年中其餘時間追尋這些東西，但在聖誕節，理應是溫馨愜意的時候。

主頁橫幅圖片：Angela Ho